“杀……”

凄厉的嘶吼顺着因果线,直接在脑海深处炸开。那股带着古老死气的杀意像一根生锈的冰锥,顺着神经狠狠楔进了李长生的脑仁。

左侧太阳穴的血管瞬间暴凸,突突跳动。

李长生没有喊出声。他只是后背抵着拔步床的木柱,右手猛地按住身侧冰冷的青石地面。过度的用力让他指节泛起青白,指甲在砖缝的霉泥里硬生生抠出几道深痕。

不能让红绫出来。在暗市这种满是高阶神识游荡的地方,上古战神的阴气一旦失控溢出,他们会被瞬间碾碎。

左眼底,代表窃天体的暗红乱码疯狂转动。

在这高维视界中,顺着地砖缝隙倒灌进来的极乐幻香,呈现为一条条扭曲蠕动的血色代码。那是无忧城专门用来剥夺理智的底层规则。

李长生强忍着脑域撕裂的剧痛,按在砖缝处的食指向下一扣。他没有破坏整个阵法,而是极其精准地拨动了聚灵阵外围的一截引流乱码,将其与地脉的抽吸逻辑短暂错开。

一声极其沉闷的“咔”响在砖底传出。

毒气倒灌的速度立时缓了三分。

但这不够。红绫闻到这种同化气息,本能的饥饿与暴躁正在疯狂冲击血契的封印。李长生咬破舌尖,将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纯净气血剥离出来,顺着眉心的印记,不计代价地压进了血契空间。

冰冷的死气剧烈翻滚了几下,终于像一头吃饱的困兽,极度不甘地沉寂下去。

李长生收回手。他身上的粗布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,贴在脊背上,透着刺骨的阴寒。

屋角的长明灯灯芯爆了一朵暗黄的火花。

密闭的房间里,时间被无限拉长。门外没有任何人来查探,也没有人急着收网。那个名叫洛银屏的女中介,展现出了与暗市散修截然不同的可怕耐心。

外头的光影透过门缝底边,变幻了三次。

整整三天。

赫连铮和陆长庚早就撑不住了。他们瘫在地砖上,身体随着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。嘴角挂着黏腻的涎水,眼瞳涣散,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傻笑意。那是极乐幻香彻底摧毁神经防线后的深度麻醉状态。

李长生则坐在床沿,双眼始终半阖。这三天里,他没有吃喝,也没有切断呼吸,而是任由微量的幻香渗入肺腑,再分出窃天体的算力,在脑海中死死隔离那些试图篡改认知的底层波段。

长期的神经压迫,让他的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重影,耳膜里持续回荡着类似虫鸣的尖啸。但他没有动,因为在这三天的解析中,整个无忧城铺设在暗市地底的毒药网络机制,已经被他眼底的乱码尽数拼凑成型。

他在等。等收网的人主动走进来。

门外终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。

紧接着,是洛银屏压低的声音,带着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:“去后院,带你的人把那条排泔水的暗沟填死。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。要是里头的肥羊惊了,我扒了你这身狗皮。”

粗重的喘息声响起。

那是霍枭的声音。他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闷闷的“嗯”字。

洛银屏以为自己使唤的是一条为了苟活而听话的恶犬。她根本不知道,霍枭眉心那道奴役血契,正将外围封锁的所有动静,清晰无误地传回李长生的神经末梢。

退路死绝。这正是李长生要的局面。

“咔哒。”

门外沉重的门闩被抽走。机括转动。

厚重的包铜木门被推开一条缝,脂粉味混着一股极其醇厚的酒香,强行挤开了屋里浑浊的空气。

洛银屏换了一身更显身段的半透红纱裙。她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木托盘,盘里放着一把白玉酒壶和一只单口盏。

她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瘫着傻笑的两人,软底绣花鞋的鞋跟甚至故意从陆长庚的手背上碾了过去。陆长庚毫无反应,依旧流着口水。

洛银屏眼角的笑意真切了三分。她跨过地上的躯体,摇曳生姿地走到拔步床前。

“几位爷,外头风冷,这屋里的炭火不够旺吧?”

她把托盘搁在床头的小几上,腰肢一软,半个身子几乎贴着李长生的胳膊坐了下来。

“这可是西边刚送来的青竹酿,最能温养经脉。瞧您这脸色,外头的风沙把身子骨都吹散了吧?”洛银屏声音软糯,指尖压着玉壶,倒酒的动作行云流水。

透明的酒液落在玉盏里,泛起一小圈微沫。

李长生垂着眼皮。左眼的视界里,那杯酒根本不是什么青竹酿。

在窃天体的高维解析下,酒精的表象被撕裂,酒液底层密密麻麻全是对接无忧城暗管的极乐幻香代码。酒精,是加速毒素在经脉中强行破防的最佳溶剂。

“不喝外面的东西。”李长生声音沙哑,伸出右手,挡在酒杯前。他的手指在极其轻微地发颤,这是神经压迫到极致的自然反应。

“哎哟,小哥这话说的。进了咱牙行的门,就是一家人。”

洛银屏没有退。她反手按住李长生的手背。她的掌心很热,带着一种滑腻的湿感。与此同时,她胸口饱满的软肉不经意般压在了李长生的手臂上,强行将距离拉到最近。

“这杯酒,就当是我给几位爷接风洗尘。不喝,可就是嫌弃我了。”

她在逼迫,用肢体和言语双重封死拒绝的可能。只要对方有任何剧烈的灵力反抗,藏在她裙摆下的杀阵就会瞬间激活。

李长生看着她那双画着浓妆的细长眼睛。

没有再僵持。他反手捏住玉盏,一仰头,将整杯酒液灌进了喉咙。

烈酒入喉,像吞下了一把碎玻璃。

就在酒液化开的瞬间,李长生体内的经脉路线骤然变动。那些试图顺着酒精侵入神海的毒素乱码,被窃天体的规则强行剥离、牵引,尽数压进了左臂那条曾经断裂过的废脉之中。

表面上看去,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上,一丝极淡的黑气一闪而过,随即消失无踪。

李长生喉结滚了一下。他端着空杯子的手猛地一松。

“当啷。”

玉盏砸回黑漆托盘。李长生的身体微微前倾,像是因为灵力瞬间滞涩而失去了脊椎的支撑。他的呼吸彻底乱了,双眼的焦距开始涣散。

洛银屏没有躲闪。

她甚至主动往前迎了半寸,任由李长生虚弱的身体倒向自己的肩膀。

但在接触的瞬间,洛银屏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滑落,两根留着长长丹蔻的指甲,若有若无地扣在了李长生手腕的寸关尺上。

指甲的内侧,藏着能瞬间烂穿骨头的腐蚀毒液。只要脉象有一丝伪装的反弹,这毒液就会切断对方的手筋。

她在探脉。这是属于黑市中介极致的谨慎。

一息。两息。三息。

指尖传来的触感里,脉象沉滞如泥,气血运行的轨迹被彻底死锁。那种名为“极乐幻香”的深度麻醉剂,已经完全接管了这具身体。

洛银屏嘴角的弧度终于变了。那是一种混杂着轻蔑与贪婪的狞笑,彻底撕破了那层温顺的皮囊。

“连这最糙的引子都防不住,也配来我这里装大爷?”

洛银屏把嘴唇贴在李长生耳边,声音轻得像在吐息。与此同时,她搭在李长生腕部的手猛地上滑,带着毒液的指甲犹如锋利的刀刃,直奔那苍白的喉管。

左手袖口处,极细微的机括摩擦声同时响起。一枚淬满见血封喉剧毒的袖箭,已经死死锁定了李长生的心窝。

指尖的寒光,距离咽喉仅剩半寸。

一切都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定格。

李长生没有躲,也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。他原本涣散的瞳孔,不知在何时已经重新凝聚。

那双眼睛冷得出奇,没有被暗算的惊恐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、深渊般的平静。

“酒里的乱码编排得太糙。”

苍白少年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在落针可闻的屋子里响起,带着陈述事实的冰冷,“无忧城就教了你这些?”

洛银屏脸上的狞笑瞬间僵死。

这根本不是一个中招者该有的反应。更可怕的是,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她惊恐地看到,李长生那原本漆黑的眼瞳深处,正泛起一轮缓缓转动的暗金十字。

那金芒看透了底层所有的死锁,直刺她的灵魂。